伪造出来的历史,绝不可能战胜真正的历史。
所以,当石井四郎真的需要去面对那些美国人时,他的脑海里除了刑罚与审判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可言,空白的大脑里满是对过去的回忆。
从开始的一连串中国城市满洲,平房区,热河、华北、上海、浙江、湖南、华南,和广州;再到加茂部队,以及由它主导的人体实验,从冷冻实验、母子实验、真空实验、细菌武器,异常武器,再到别的什么,但真正让他感到恐惧的,其实莫过于……
那轮自升起之后,就再也不会落下的黑太阳。
“我们知道阁下曾在日本异常事物调查处(IJAMEA)为日本帝国效力,所以在您上任日本异常武器研究学部部长后这些年来,阁下可否曾考虑过会帝国战败的那一天?”
Sanders先生的语气里多少带有战胜者的得意,但他还是对这个战败的罪犯保有最基本的尊重,即使是石井本人,似乎也会因为别人对自己的不尊重而感到生气。可现在不是1937年,他的面前也不再是“成捆成捆”的“圆木”,而是两名科学家打扮的美国中将,他们身后的士兵手上,还提着在黑暗中暗暗发光的加式步枪。石井最后还是按压住了自己早就畸形变异的性格,只是麻木的低下了头;帝国已经战败了,他的话语权早已跟着生存权一起被美国人所夺去,并玩弄于股掌之中。
“是的。”
语毕,石井再一次低下了头,早已失去了当年的自负与漠然,取而代之的除了像一个小学生一样端正地坐在审讯者的对面,并在沉重的基于传递性奇术开发的同声翻译机而感到脊椎随时都有可能会无法承受它的重量而折断。
“我们知道,阁下曾接受过来自IJAMEA的生物改造,无论是生理强度或是抗性都高于正常人,并且按照阁下的体内的那些生物的生理活性来看,阁下大都可以活到21世纪之后,并且直到所有人都忘记与失忆,然后阁下依旧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在东京的大学内,前提是阁下能活到那个时候。”
另一名“法官”——Thompson先生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表情着实令人感到不快;可就在石井认为他要宣判他的罪行时,对方却拿出了一沓机密文件,并在背后的字上,他看到了战前被他视为荣耀、战后却被他视为耻辱的那个部队番号。
“这是超自然联盟的一份报告,《关于日本陆军在上海闸北使用异常武器的报告;1937,AOC远东观察小组著》。无论是从其描述记录的专业度还是它的文艺性,它都是值得一读的,但只可惜,这本书不能公开发行,而我们能看到仅仅是因为职务之便罢了。”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对的,这的确与你无关。但对于我们来说,阁下以及满洲731号部队的研究记录却充满价值。你看,东京审判在即,而你们的天皇陛下作为战争的发动者,自然难脱罪责——”
在听到这个结果后,石井的情绪明显不稳定了起来,之前佯装的镇定被他自己所打破,而Thompson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在石井看来是胜利者所拥有的气焰嚣张的胜利姿态。眼见这条大鱼咬住了鱼钩,只要稍加技巧,把它提起来便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Sanders吹了几声口哨,像是在对石井说“放轻松,伙计”,随后便从身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套文件,在夹住文件的写字板上也夹着一支派克钢笔。
“这是我们开出的条件,用731的资料来换取天皇的安全,而阁下也会被我们聘为研究顾问,这便是我们的交易。反之,阁下和阁下的战友则会在远东军事法庭被判处死刑,除了看着被阁下所敬爱的天皇在痛苦中死去,而你则是下一个,绞刑会勒住你的脖子,使你窒息,并且会一直持续到突如其来的作用力将您的脖颈扭断。但好在,另一条路则会使阁下摆脱罪责,并将阁下带向新生。”
石井的手已经握不住笔了,作为一个吃人的恶魔,他的面前是一群渴望力量的商人,同时也是行刑官,他们在审判开始前为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往生的大门,如果他选择拒绝,那么他可能会为这个行为而不得不去面对死亡——杀人无数的恶魔,如今却在面对死亡时跪下了下来。
“所以您的选择是——”
“我……我愿意——”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莫瑞·桑德斯、阿尔沃·T ·汤普森和埃德温·V·希尔,还有……哦,对,还有诺伯特·费尔,他们与石井逃脱审判脱不了干系!”
面前的老人,山姆·科姆尔如此激动地说道,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只不过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但对于隶属于全球超自然联盟远东分部的周茵来说,这段历史,却是从一名前身组织AOC远东观察小组的亲历者口中的所谓证据。
杀人无数的恶魔,却在面对死亡时跪下了下来!
此时此刻的周茵满脑子都是这句从山姆·科姆尔口中的这句话,但当回过神来时,她却站在哈尔滨市平房区新疆大街25号的博物馆内,而她眼前的景象,却是731这支同灭绝人性的魔鬼挂钩的部队留下来的罪证;放眼望去,这不过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时隐时现的惨叫声与狞笑,依然还是让她感到一种几乎可以用窒息来形容的沉重。
“如果看不下去了,就把联盟的增强现实关掉吧,周茵。我知道在那3000名受害者当中,有五人是你的亲人。”
她并没有回应林恩,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些所见证了历史的无言之冢无声的据理力争;日本的审判从来就没有开始过,直到今天,右翼分子们都在不遗余力的去否决与埋没他们。像是注意到了什么,周茵拾起了一块不规则的几何晶状体,历史的风沙使得它不再如过往那样微不足道,纵使只有渺尘一片,却因为见证了恶魔的饱食而沉重无比。
“哎,算了,我们换个话题。基金会方面表示,有迹象表明,当年的日本右翼分子在战后通过保释与包庇的‘帽子戏法’让他在为美军研制病毒性异常武器后平安的回到了日本。”
林恩所说的这些似乎都是老生常谈。除了一些军人当了替罪羊,那些军国遗老大多平安的活到了战后,并公开的向世界公布了他们所经历的尘封故事。但周茵的注意力不在前半句,而是林恩的后半句。
“而现在,被日本方面所盖住的档案已经没法继续掩盖下去了,就在今年2月份,基金会日本分部发现了位于距离南千岛群岛不足8公里的发现了一个人造岛屿;并在上面看到了已解体的异常组织JIAMEA的旗帜,并且就在岛上活跃的成员当中,有人拍下了这张照片。”
林恩打开了手机,并展示给了周茵,一向沉默寡言的后者并没有表示着什么,那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陆军自卫队指挥官的照片,但是却戴着一副石井次郎才会戴的眼镜。
“他是?”
“南云八英,一零四号生物防控部队的指挥官;同时也是前七三一号防疫给水部队的指挥官。他还活着,并且借着暗线网络的存在活到了现在。”
如果不是因为她受过专业的训练,那么她很可能会在突然的刺激下情绪失控,有那么一刻,愤怒与仇恨的情绪就那么毫不保留涌上了心头,但联盟教给她的那些行为准则,还是让她平复了下来,只不过当她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分颤抖。
“那个畜生为什么没有被推上绞刑架……”
“因为有美国人庇护这个畜生。当年联盟还是以AOC的身份存在时,前行者们便在为罪犯能够受到因有的惩罚而努力着。联盟方面的意思是要铲除掉这个恶魔,不论使用怎样的手段,而且基金会也有这种想法——这是他们与我们少有的志同道合。”
周茵紧紧攥着手中的那块骨组织,不去理会它的锋利给自己的手所带来的痛楚,只是一心的将它当作假想中的石井四郎,一点一点地将它折断,直到它在她的力量下彻底碎裂。
林恩的手机在这一刻响起,那是一个未知来源地的号码,作为接应暗号,他挂断了这个电话,并将手机关机,在拍了拍周茵的肩后,这名暂时获得了行动指挥权的远东物理部门主管,便迎着东北大地之上遒劲有力的烈风里凝望着远方,片刻,他拿起了对讲机,郑重的宣布道——
“各部门注意!全球超自然联盟远东行动部门同SCP基金会武装力量的联合行动,现在开始!目标为击毙或逮捕104号生物防控部队指挥官南云八英!恶之昭昭,我们决不姑息!行动!”
我草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