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C已经和各国政府达成协议,以一切手段——哪怕听上去难以置信——保证华盛顿、伦敦、北京、莫斯科、巴黎、新德里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内的安全,为暂时的幸存者提供【刻印】的机会。这将是我们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我们与人类同在。
公元2025年1月1日
监督者议会第0320250101号决议
长期观测实验已经证明,人类事实上具备反常态特性,鉴于此特性对常态世界的影响,现决定灭绝人类。基金会职员可以被豁免。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现决定解散伦理道德委员会,同时解散 MTF “律法左手”。
以上,即刻生效——SCP基金会 监督者议会
这封文件首先下发给了伦理道德委员会。毫无疑问,伦理道德委员会的委员们在得知决议后,全票通过了武装控制监督者议会的决议,并迅速通知 MTF “律法左手”,准备向监督者议会的坐标发动打击。
检测到明确敌意,抹杀模因开始投放。
一行文字浮现在众人眼前。紧接着,会议室中开始充斥杂七杂八的声音,有狂笑的,有怒骂的,有砸桌子的,但这些都在半分钟后归于平静。伦理道德委员会已被强制解散。
与之相应的,在基金会的四级高管中,它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高管以基金会初衷的名义,坚决反对这号惨绝人寰的决议。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声音在半小时内就完全消失了。反常态者已被肃清。
监督者议会的决议正在向下传递,武装部门可能在第二天——甚至更早——就开始灭绝行动。这恰好是监督者议会希望看见的,因为异常一日得不到控制,常态就一日岌岌可危。
公元2025年1月1日
108议会第CT-250101号决议
人类需要得到保护。心智部门已经证明,人类自身已经出现异常,而为了保护人类,联盟必须发动一场针对人类本身的大清洗。
启动“拨奏曲程序”;针对一切阻止联盟的势力,一律采取毁灭措施。
全体职员须接种0104号模因抗体,拒绝接种须心智部门和神秘部门开具无法接种证明。
以上,即刻生效——全球超自然联盟 108议会
决议成功地发送给了各个部门,同时抵达的还有0104号模因抗体。除了极少数本身带有模因抗性或携带了反模因设备的职员,其他人已经被成功接种模因抗体。攻击小组与军队整装待发,部分特派员甚至已经出动。在“拨奏曲程序”的实施下,联合国与各国政府、军队很快便被联盟完全接管。
正式的清洗将在第二天进行,或者更早——至少最高指挥部是这样希望的。
这本该是欢乐的一天。
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我同往常的每一次元旦一样,给我的朋友们发着“元旦快乐”的消息。因为今天放假,没什么要紧事,所以打算出去好好玩上一天。走出家门,外面下着小雪,这正是我喜欢的。我穿得说不上很厚,一件棉衬衫,一件棉外套,在今天似乎刚刚好。这里不是什么大都市,不过也绝非小县城,可以走走的地方并不少。我常去的地方是一座桥,桥下是人工建造的景观河,宽度才几十米,深度更是仅半米。这里距离我家大概三公里,不是很近,但也不远。大多时候,我会徒步过去,当作散步。
坐在河边的小亭子里,带着耳机,听一些轻音乐,然后写点东西。说到底,我的兴趣无非就是这些:听歌、写作、看风景。从上午十点一直到下午两点,我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似乎没多久便过去了半天。一想到很快就要返校,我就叹了口气,动身回家。说实话,我讨厌在学校的日子,没什么自由,还要不断地学那些我不感兴趣的东西。我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掉,好在都挺过来了。不过欣慰的是,只要再熬半年,我就毕业了,那时候也许就自由了——但愿吧。
回去的路上,我买了一罐啤酒。有些时候我是很喜欢喝酒的,尤其是啤酒。在我看来,啤酒就好像饮料一般,心情好的时候可以喝一些,心情坏的时候可以喝一些,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喝一些,一群人的时候可以喝一些。走路的时候喝点酒,也算我的小习惯,不过这个习惯不太健康就是了。
快到家附近的时候,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传进我的耳朵里。起初我并不在意,以为只是路过的救护车,可环视四周后,我意识到不对,这并非特种车的警笛声,而是广播的警报声。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纪念日吗?”
我以为是自己忘记了某个特殊纪念日,但接下来的广播让我陷入了深思。
“不论你是政客、企业家,还是受牵连的平民,由于不可抗力影响,你们必须知道更多。这个世界的确存在诸多未知事物,在此之前,我们于帷幕中保护人类,但现如今,帷幕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因此,我们选择公布异常的存在,并在世界范围内征兵,守护人类。”
“各国政府、军队,已被全球超自然联盟接管,一切国家力量将听从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指挥。特派员与前公安系统将强制疏散危险区域的居民,请配合行动。”
“重复,特派员与前公安系统将强制疏散危险区域的居民,请配合行动。”
“全球超自然联盟将不计一切代价,全力保护人类。为爱之名。”
听到这里,我有些怀疑自己在做梦。当然,这或许只是某个无聊的人开的玩笑,可是……这个玩笑未免有些太大了。除了广播,我的手机也发出了“叮咚”的声音,没有任何悬念,这是国务院发出的短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
重要提醒:由于超自然影响,国务院与全球超自然联盟达成合作,由全球超自然联盟接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各级政府。请居民配合接下来的一切工作。
真实性方面,大概是毋庸置疑了。事已至此,先回家吧。我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到了家中。打开我最喜欢的视频软件,开幕就是全球超自然联盟和国务院的广播通知,内容与先前的广播和短信基本一致。不可否认,这一天被彻底毁了。我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如此场面,哪怕科幻作品中,也极少会有政府与军队被接管的情况。因此,我开始怀疑自己能否活到成年。我还有好多没实现的理想,我还有好多没完成的诺言……
我崩溃了。眼睛逐渐湿润,泪水不停地流淌,可这一次任谁都无能为力了。我没发出什么声音,只是静静地流着眼泪,就这样哭了好久,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才接受现实。
打开常用的聊天软件,所有群聊都在讨论这件事,哪怕一向明令禁止讨论时政的群也是如此。
我在浏览器中搜索了全球超自然联盟,找到了他们的官网。我翻阅着这些条目,看着他们曾经解决过的一次又一次危机,或多或少感受到了几分安心。联盟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科技、最强大的头脑,现在还有联合国与各国政府的支持,或许这件事情会和前些年的疫情一样,几年内就可以解决吧。
但愿如此。
这只是一场噩梦——可我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今天是个很坏的日子,因为要返校。元旦的假期实在过于短暂,以至于令我怀疑是否真的有这样一个假期。背着书包,来到学校,可以看见一些来得早的同学正在教室里聊天、打游戏,更多的同学则还没有到校。还好,我的同桌已经到校了,让我不至于感到无聊。我们聊了聊元旦做的事情,我说我去了河边,写了点小作文,回来的路上还……我逐渐听不清自己说的话,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嘈杂的声音,眼前也渐渐黑了。
再睁开眼,我哪在什么学校,分明就在家里,躺在床上。吵醒我的是窗外的嘈杂声,我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是广播的声音:
听到广播的居民,请迅速回到家中,关好门窗,等待公安人员抵达并疏散,联盟将保护居民的人身安全。
重复,听到广播的居民,请迅速回到家中,关好门窗,等待公安人员抵达并疏散,联盟将保护居民的人身安全……
“操,太鸡巴了。”
我的内心除了这五个字,再找不出其它评价了。
没过几分钟,几声枪响便从耳边袭来,让我不得不认真起来。我思索着开枪的人会是谁,也许是警察,也许是军人,也许是全球超自然联盟的人,或者……
又是几声枪响,我的思绪被打断。抬头看去,门已经被破开了,一些身穿战术装的人冲进来,拿枪巡视了每个房间。我站起来,强装镇定,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是个安全的人——毕竟我真的很害怕被打成筛子。其中一人向我出示了两份证件,其中一份带有警徽,另一份带有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标志。
“我们将护送你与其它幸存者前往临时安全区,联盟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句话着实让我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在他们的指示下,我找到了护送幸存者的大巴。登上车,找了个空着的位子,坐了下来。车上有两名武装人员,和刚刚那些人基本一样。我仔细端详了一下,发现这些制服与常见的特警制服并不完全一致,臂章也换成了全球超自然联盟的标志。他们的枪完全不像任何现代常见的枪械,但也与科幻作品中的武器不同,有种超越现代但又符合现代科学的未来感。
大巴发动了。不知过了多久,我们抵达了临时安全区,这里的主体位于地下,地表似乎只有军事防御设施。一名穿着制服的人带着我们去了一个类似讲堂的地方,向我们说明了异常的基础知识,并介绍了除联盟外的几个超自然组织。而后,又有几名工作人员带着我们到了住处。住处的条件说不上好,几乎是集中营的寝室,每人一个床位,吃饭、如厕等都要在公共地点解决。至于学习,这里倒是有个小型图书馆和几个自习室,而且有无线网络。
说起来,这里还有征兵通道,但是我并不想参军。曾经在军训的时候,我晕倒过数次,几乎根本无法正常完成军训,这使得我极度反感参军。总得来说,我一向不适合做一名军人,而更适合干文职——但在这里,我显然没有这个资格。所以,我没办法为联盟做些什么,好在联盟也并不需要我做些什么。
往后几天,我每天都会泡在自习室里,带着耳机,听着歌,写点东西。基本上这样就可以令我的生活感到充实。这些日子里,没出过什么大的动静,我开始越来越安心,越来越觉得这一切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直到今天,工作人员突然说要给所有人做一次全面体检。
在几名穿着制服的人的组织下,人们站成了一排,朝着指定的方向前进。走了许久,我看见一台门型仪器,大体很像安检时的机器,但在细节上略有区别。旁边有围栏,围栏里有一台显示屏和一台打印机,还有两名工作人员,其中一位盯着显示屏,另一位则不断把打印出的文件发给穿过门型仪器的人。
很快轮到了我。事实上,这和安检的感觉差不多——也就是没有任何感觉。同时,一份文件交到了我的手上,那是我的体检报告单。有意思的是,我拿到的报告单上写着几个我闻所未闻的条目:
体检报告
基因特征:无异常
休谟指数:无异常
奇术力场:无异常
模因认知:无异常
……
好在这些条目后面跟着的都是“无异常”三个字。奇怪的是,这次体检过后,自习室里的人少了许多,看来有不少人都有点疾病,被“关”在病房里了。我更加庆幸自己的身体没有异常,因为如果把我关在病房里,不出几天,我就会疯掉了。
死亡仿佛在邀请我,但我拒绝赴邀。
临时安全区正在遭遇袭击,非战斗人员请迅速转移至避难所。
重复,临时安全区正在遭遇袭击,非战斗人员请迅速转移至避难所……
“操,太鸡巴了。”
我的内心除了这五个字,再找不出其它评价了。



